| 老妈那个病房一共住了六位病人,老妈摸了摸底,全都比她小。
一位才三十出头,糖尿病,来注射胰岛素,明天可以出院了,她告诉大家这个消息时,并没有用兴高采烈的语调,到好象很不舍,大家全笑起来恭喜她。
二位是六十出头的,应该是中风,一个手不会动,一个脚不会动。
一位也是六十出头,脑血栓,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病态。下岗的女儿陪着她,母女是一个版本的大号和中号。母亲已满头银丝,北方口音。女儿已将陪床视作家居,穿着睡衣睡裤,朗声说笑。
还有一位和我的年龄相仿,得的是风湿性关节炎,她手的关节严重变形,手指头第一节不能弯曲,尖尖硬硬地绷在那里。突然发现她的手形很象外婆,问妈妈:“是不是老外婆也有关节炎?”“是的。”外婆已经92岁了,她还那么年轻。那位病友昨天做了肾穿刺,医生要她24小时卧床,怪不得今天看到她的老爸和老妈在陪床,是一对慈眉善目的老人。“她长得和她婆婆反而很象,你等会看看,待她也很好。”老妈告诉我。中午时,果然见她婆婆带了饭菜风风火火进来,那些菜摆满了那张床桌。她一一嘱咐,哪个菜是媳妇吃的,哪个菜是亲家吃的。未及休息,她又将原来留在医院的保温瓶一一拿上,急急走了。
再有就是我家老妈,谈笑风生,进出自如,全没有痛翻时的半点痕迹。
“这里来陪床的先生都是好老公。”老妈指着两位中风的和那位糖尿病的病友。“我只有羡慕人家的份。”
病友纷纷响应,都说两位中风病友的老先生都服侍得又细心又耐心,堪称模范。
妈妈很喜欢邵逸夫医院里病房的设施,床的起落不是用摇的,是电动升降,省力又好操作。每个床位都有一个独立的围幔,拉起来,就互不干扰。老妈喜欢看报看书,常常看到深夜,这里伸缩的独立台灯,也让她能自主地选择看报的姿势和睡眠的时间,不用顾虑不雅或走光,灯光也决不会扰了别人的清梦。
中午午休时,大家各进围幔,尤如回了各自的家。渐渐,鼾声从各家的小院轻轻传出。
两点过后,陆续有病友起来活动,老先生果然模范。打了热水给老伴擦洗,扶老伴下床到床边坐坐,将床铺整理好,坐到老伴身边。我以为他要歇歇,只见他轻轻拿起老伴不会动的那只手,开始抚摸,逐个手指帮助活血。那一幕,羡煞神仙。
他们的那张病床也特别,有很多个用宝蓝底五花布做的双人*垫,老先生将它们整齐地叠在床头,灿灿烂烂,好似新娘子叠满锦缎的婚床。
轻声问老妈,要那么多*垫干什么,老妈说“不知道,看到老先生晚上将那些*垫一个个仔细放在床边,可能是怕铁床架会碰痛了老太太。”
病居然可以这样生,不知道是不是该羡慕。
生命中的彼此,相伴只有一程,无论母女、夫妻、婆媳,当我们能愉悦地回望曾经相伴的这一程,是我们的福份
实习编辑:陈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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