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甥女过来,看到我在写散记,一篇篇看过来,问我,为什么在文字中很少看到我写到公婆。我没注意这个,她这么一说,发现果真是这样。
和先生的恋爱,不是那种一见钟情,但发展却是闪电式的。母亲去看了先生的家后,说:“宁波人有句俗语,穷管穷,家里也有四两铜。见过他家后才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母亲开始反对,她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门当户对是前人的经验,有许多东西天长日久后是不能调和的,尤其是日常生活习惯,天天面对。后来看过张洁的一篇小说,说的就是一个硕士嫁到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虽经双方努力,最终无法融合的故事。
那时只有爱情,并不觉得会有障碍,觉得一切都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克服,觉得大人没有道理地将经济条件看得那么重。
还好,我还能够让自己知道母亲是为我好,虽抗拒她的反对,私底下还是和先生“特别认真”地讨论了这个问题。之所以要将特别认真加上引号,实在是在当时很有联合作战的意思。
因为我们认识只有一个月,彼此的了解微乎其微,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够很相爱地一直走下去。我们作了约定,约定在今后的相处中,只要遇到彼此认识或习惯不一样的,我们就往好里去,互相迁就适应,决不往坏里走。如果这样还是不行,我们再考虑是不是分手。期间确实有波折,甚至有过一段的冷战期,相处只剩下迁就,两人都陷入绝望。我们的约法在那个时候起了不小的作用,我们没有用暴吵来断送彼此的激情,渐渐地,彼此开始融洽。我以为我已经走出那个门当户对的阴影,十分勇敢地在母亲继续反对中走进了婚姻。
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母亲的担心更是对的。在后来这么长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和公婆及两个姑姑和平共处。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爱先生,迁就先生那些和我不一样的习惯、观点、处事方式,都是十分心甘情愿和容易做到的,但要因此让自己去迁就他们全家,万分地困难,尤其是要让我的生活质量走回去。
我开始努力去改变他们,小有成果,但也发现这让他们生活得十分不自如。他们会凡事都看看我是怎么做的,或做的是不是如我的意。当每个人都那么在乎我的一举一动时,我没有半点的成就感。我觉得他们原来的那种质朴粗线条的生活被我强行扭曲了。观念并不一致下的动作一致,是件滑稽的事,也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非常的失落。
我开始试着改变自己,去寻找共同语言,去寻求认同,平和地将自己埋在经济贫乏爱情还算充盈的小日子里,这样有八个年头。
有一年,同学会,让我万分震惊的不是我和同学们的经济距离,而是我和他们的认识距离。我几乎不能和他们对话。这个刺激太过强烈,我几乎想要放弃我的婚姻。我突然觉得我那长得花一般的女儿和一帮农村孩子一起在泥地里打滚是那么的刺眼。终于明白,我作这样的改变不但没有对得起谁,而且可能葬送了女儿。
这时发生了一些事情,促使我放弃了十四年的工龄和干部身份,开始选择回杭州重新创业,挣回我原来的生活。
又是十年,十分艰苦。终于我们买了房、车,女儿进了尽可能好的学校,公婆也接到了杭州和我们住在一起。
现在的我,在家里是一家两制。公婆不会来干涉我的任何事情,我也决不会对他们的任何做法强行过问。我不努力去求同,也不辛苦去寻找并不平等的共同语言。我只细心地维护先生的那份孝心。我和公婆现在没有深入的交流,对他们的事,我只参与讨论,决不参与决定。他们的日子任由他们随心地去度过。我们彼此只有互相的关心。我不再企图去改变他们,也不想失去自我。我的思维里不再将这些“当”和“对”作为压力,也不去刻意营造婆媳其乐融融的场景。
我的文字里不常出现他们,嗯,“平安无事。”我不勉强自己。
实习编辑:陈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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