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停电了,没法写东西,决定出去买份报纸。
婆婆探出身子,“拿上伞,外面太阳太大了。”
一走出楼道,记忆里的一些东西就泛了出来。
你一定还记得这些文字:
“六月十五那天,天热得发了狂。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象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的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
街上的柳树,象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的,无精打采的低垂着。马路上一个水点也没有,干巴巴的发着些白光。------
没人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闪眼,空中,屋顶上,墙壁上,地上,都白亮亮的,白里透着点红;由上至下整个的象一面极大的火镜,每一条光都象火镜的焦点,晒得东西要发火。在这个白光里,每一个颜色都刺目,每一个声响都难听,每一种气味都混含着由地上蒸发出来的腥臭。------”
十几年前教书时,想将这样的情形描述得绘声绘色,还真是化了不少口水。如果真有时光隧道,就只要带学生来到今天的杭州,上街走一下就行了。
撑开伞,发现伞破了。
小时候,还有油纸伞。那精细的龙骨、龙骨上呈几何图案的走线、油亮亮挺括括的油纸,十分美丽。收起来后,用牛皮纸做的圈一套,挂在墙上就是艺术。现在只有在西湖绸伞上还能找到一点影子。
油纸伞是爸爸才能用的。我不敢用,那些可恶的男生会想尽了办法戳破它。上面有几个洞洞,就象征着回家会挨至少几下揍,我那时虽已算辽阔的屁股,也没法并列排下几个母亲的大手。我只敢摸摸合笼在墙上的漂亮的雨伞。
我们用的是油布伞。粗粗的布上被涂上了桐油,桐油的微粒在布面上凹凸,黄黄棕棕一块块的,比油纸伞稀少了很多的几根糙糙的龙骨,很随便地撑着油布。为了防止雨水从接头处渗进来,许多伞上会用一块小油布衬在木头的伞头下,就象《刘三姐》里阿牛哥的发型。用久了,伞上就会有缝着的补丁,虫子一样的针脚,各色的布。
每次要撑开油布伞,我都只好将伞仰面放在路上,用小小的身体全力压上去,很多时候仍是徒劳。收伞更是痛苦,守了半天收不下来,还常常被夹痛了手。
据说,伞的发明者是鲁班的妹妹。一次,鲁班和妹妹遇大雨,两人就想要发明可以让人们避雨的东西。两人约了时间,比赛谁的发明更好。
约定的时间到了,鲁班造了许多美丽的凉亭,却见妹妹手撑一八角彩顶,袅袅娜娜走来。
鲁班认输了,他造再多的亭子也只能让人避雨,却不能让人不淋雨。而妹妹的发明,轻盈灵巧,可随身携带,还美丽绝伦。
那时的书上,有插图,鲁妹妹撑的是绸伞。想来,那时能拥有伞的公主,一定就好象是现在坐着宝马的MM。
太阳伞是什么时候开始民间化的?不知道。
生平见过最壮观的一次,是在一个活动中。组织者将无数红色的伞串起来,挂满好大一个场地,作为背景。人在伞中不知该怎样激动才好。那一抹红色,后来一直在张艺谋的片子里闪烁。
那时的太阳伞,尚有很多装饰品的意思。现在是必需品了,MM们在伞下还得用毛巾作了盖头,才能继续水灵。那伞还是已声称有了防晒遮光涂层的。
十几年后,该涂上怎样的材料才能挡住这毒毒的日头?
女儿查了一下日历,说今天是农历六月初四,六月十五是这个月的31号。报上说,后面的几天气温还要高。
小区昨天已经停过电了,今天上午看着天,就觉得玄,不到十点,果然又拉掉了。
“现在已经停三开四了,如果再缺电就要随时拉。做不了啦。”昨天一个开厂的朋友在电话里抱怨。
如果真是这样,小区白天就别想有电了,呆在家里的那些老人和小孩该怎么过啊?
以前看到天边的云彩,还会在心里存一个盼头。现在不敢想,谁知道一路人工降雨到杭州还能剩下几丝几缕残云破絮?
前年还在关停小水电,去年怎么一下子就缺成这样?
如果《后天》不是寒冷,而是酷热,人们还能不能幸存?
“当我们大肆滥用资源时,没有想到惩罚会那么快到来。”还有哪些惩罚是我们还不曾想到的?它们又在哪里等待着我们?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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